许久没有吃到饺子了,嘴里太单调了:不是青菜,就是笋,而且缺少油腥!几个月来的特别是累死累活、繁重的田间劳动,身子骨怎么的也要“休整休整”。
于是,我和哥哥们商量:休息半天,包一顿饺子!
我立即自告奋勇,去小卖部买了三斤。早两天在小卖部聊天的时候,看见小卖部进了四袋特白的富强粉。近来,离过节“不着村,不着店”,节俭的农民肯定不会买,我很快就把面粉买到手。
光有面,饺子馅呢?二哥屋里屋外苦苦搜寻了一遍,只找到半斤半咸的猪肉。这半斤猪肉还是前半个月队里杀猪分给知青每人一斤,兄弟仨分得三斤,杀猪当天就吃了近一斤,剩余的猪肉,熬了半斤猪油,最后只剩下这半斤,因为离过端午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本想依靠这半斤猪肉来打发呢,今天豁出去了,干脆全部拿他来打“牙祭”!
我又到屋里仔细寻了一遍,眼光停留在桌子上的那包虾米,我想,或许虾米也可以当馅,也可以包饺子呢!
“我找到了”!
我兴奋地从房子里冲出来,拿着那包虾米,向大家喊道。
噫?“我们怎么没有想到”!
虾米搁在肉馅里一定好吃得很!
大哥到地里走了一遭,拔了一些葱蒜和青菜,还带回不少刚刚长成的鲜嫩生姜。
我把菜和姜以及虾米先用刀剁碎,然后把肉洗干净,将肉切成薄片,又切成条,最后切成碎块,然后进行剁碎,将剁碎的肉与剁碎的菜,搁上盐,放点酱油,还向农民讨点麻油,约一两,下狠心全部倒了进去,然后加以混合搅拌至均匀。
饺子馅因为各了葱和蒜以及生姜、虾米,加上肉,以及作料等,散发出悠悠的香气,尽管是那么淡,但是在成年累月只是充满了孤汤寡水的小院里,就是烧出的柴草也还是单调得呛人鼻息,今天大院里破天荒能有这般的肉馅的清香之气,实在是难得得很,倒使知青大院回到了人间一般,充满了人情味!引得过往山村小孩不时在大院门口探头探脑,抽动着鼻子,贪婪地嗅着香气。
这时候,大院外传来讲话的声音,“好香呀”!
进来的是几个住在白水村的建设兵团埔上林场职工,他们是来知青大院医疗室看病的。
打头的是林场职工郭旭,高高的个子,宽厚的肩膀,因为常年在山林野外劳作,他那棱角分明的四方大脸被紫外线和山风渲染得黝黑和粗糙,他声音洪亮,马上打破了知青大院的安宁祥和的气氛,给知青大院又增添了不少青春健康的的气氛和活力。
“你们在搞什么好吃的东西”?!
声音忒大,毫无顾忌:“好香呀”!
我们和林场职工很熟,平时经常到林场喝茶下棋,彼此来往较多。
锅里的水沸腾了,向外冒着白白的热气,我向锅里倒着生饺子。
饺子好了,我热气腾腾地装了一大海碗,端上桌子。
兄弟仨热情地招呼郭旭几人一道吃。
我美美地咬了一口饺子,清香、微辣,爽口,好吃,赛过活神仙,我细细地品尝。
吃饺子,我回想起母亲给我们包饺子的情形。
在家里,每次吃饺子,都是母亲亲手包的,她包的饺子,肉多,馅大,味道鲜美,可口,管饱。每一次我都能吃上二三十个。
让母亲吃,母亲总是一味地推却,说:“我年纪大了,饺子不消化”。当时我总不理解:在困难时期,人人都饿的慌慌的,什么东西都好吃,更何况馅美、味美的肉饺子呢!现在回想,恍然大悟,哪里是“年纪大,不好消化”,是母亲舍不得吃,是想让孩子们多吃些,那时一个人每月也只有一斤猪肉,还要切一些肥肉来熬些油,每月区区的半斤油,哪里够炒菜?!
今天自己包饺子,我才真正理解妈妈那时的心情,对“养子知母恩”有了更深的理解。
我喉咙有些哽咽。
我想,过年回家,一定想办法多带一些好肉到城里,一定亲手给母亲包一次饺子!
由于饺子馅里生姜搁的太多,结果,大个子郭旭眼睛发炎,到南平医院治疗眼病,看了好几天。回来还自我解嘲说:“饺子好吃,可惜辣了些,我有口服没有眼福”。
我大哥不无内疚地对郭旭说:“当时我们的肉太少了,少肉馅,下次……”
我大哥话还没说完,郭旭连连摆手:
“别别,我真怕了,看来贪吃有病”!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这笑声里却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一个月后,郭旭他们的林场搬到离大队40多里的地方去开山造林,我们兄弟的承诺终于没能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