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08年6月1号到今天,《高考进行时》的节目已经做了一个多月了,节目是福建广影集团新闻中心和综合频道以及福建交通频道100.7一起合办的。算是一个在高考这一个月服务考生与家长的电视专题节目。
当时得知要被调去《高考》组的时候,突然心里的感觉很是微妙。看着节目里的老师、专家抓紧最后时间说考题,为考生和家长进行心理辅导,到现在考后连续几所大学在这个节目里广告自己的学校和招生政策,此刻冷静的我真的很难想象自己曾经也经历过这样一个人生的关卡。
我想,大部分人都不会忘记高三那年的夏天,正如和我一起搭档的一个女生在镜头里说的一样,一百万个考生就有一百万个关于高考的故事。
关于我的高考,确切说应该是关于我们这些从小在顺昌上学的孩子的高考,又是另一种感觉。现在我们回想过来,顺昌一中的高考神话也就是在我们这一届学生的成长和高中部优秀教师不断出走中结束的。
说实话,因为初中的叛逆期我拒绝读书,高中我是以借读生的身份上的一中。从高一到高二,老师和同学并没有把我的这个身份放大。倒是到了高三,到了最应该让我们以平静的心态复习的时候,班主任却按照学校的指标做出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决定。
学校当年给每个高三毕业班一个指标——保证20名学生能上本科。换句话说,班主任只要稳抓平时排名前20的学生就可以了。除去这个畸形又丑陋的指标,学校当时还有一件搞得人心惶惶的政策性决定——在高考前要分流一批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去职业中学读书,以提高升学率!
我不能知道当时别班的班主任是怎么做的,但以我自己的经历来看,当年的老师们几乎都不太懂得考前心理疏导的重要性,更不会清楚自己的一个中国式教育行为将把多少学生的将来置于一个毫无保证的状态。单就这两个“教育任务”的本身而言,我已经觉得它们是愚蠢的,是可笑的,是不具人文关怀的,是否定奇迹的。这两道冷冰冰的命令,驱使班主任在那段对谁来说都是黄金般的时间里陆续找“没什么希望”以及“完全没有希望”的学生“语重心长”地谈话,以教师素有的冷静、耐心与权威游说每一个她觉得不在20名指标内的“好学生”放弃高考的权利,选择更为“明智”的分流。谈话进行了好几天,但这些被谈话的队伍里面始终没有我这种借读生的身影出现,因为我们是连被谈话的资格都没有的,我们的好坏只和在一中人眼里非常遥远的三中有关。一中的教育,至少在当时已把一个三年来完全置身于其中的学生清清楚楚地排斥了出去,教育变得和教育无关,而和身份有关。
这是我所能回忆起的当年关于高考最深刻的往事,我至今无法理解当年的学校究竟把学生当作了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我们班里居然没有一个同学因为班主任的劝说而选择分流的,中国式的顺从教育在命运抉择的生死关头遭到了来自每个独立生命个体的坚强抵制。也正因为这种事件的刺激,开始让很多后进生认识到了自己必须好好复习,考上大学,因为这样的高考,还压上了只属于自己的自尊。考试,被动地不正常地被赋予了更大的意义。
如今,我们都已大学毕业,也开始迈入创造价值的人生。而到现在,我还是很想知道我们的班主任是否已经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多少学生心中的一个恐怖阴影?她的身影,是站立在我们这些新工作一族怀念的画面里,还是出没在我们这些曾被放弃过的未满18岁少年的脆弱阴暗区?
我高三的同桌是我今天愿意去举的一个例子,我了解她,她到现在还忘不了当年班主任把她父母喊到办公室,然后用鄙夷的口气清晰地说出如下几个字:“就算不分流,她也连大专都上不了。”昔日的同桌,至今也是我所关心和喜欢的一个朋友,所以现在,我很感谢同桌的父母当时没有“听取”班主任的建议,否则现在某所重点大学就少了一位前途美好的研究生,否则现在我们也不可能生活在同一个美丽的城市。
命运有时候是非常出人意料的,当年的文科班里有很多位被所有老师视为能稳上本科的好料子,结果最后却发挥失常,然后带着一脸郁闷在专科学校就读了三年,而有些人,因为最后的冲刺和一时的幸运,却上了很好的大学。请相信我真的不是故意想用身边的同学来充作命运无常的例子,我只是想用一种我所看到过的事例来告诉更多的老师和家长,以及曾经是、现在是、将来是高考一员的人们。你们要知道,高考虽然能划分一时的三六九等,但绝对否定不了人的一生。正如我的那些曾经失意许久的同学们,今天他们是多么有自信的一个个祖国的建设者和接班人。
高考,不过是中国式的成人礼,经历过它,意味着瞬间成长、告别过去、重新开始。无论你将面对怎样的结局,是达到目的,还是一时失望,也请你一定要坚信人生中肯定会有无数的机遇将改变你长久的一生,高考和这样的长久相比,是多么的轻如鸿毛。
我当年所遭遇的教育方式,错就错在很不厚道地利用老师的行为对学生构成严重的心理暴力。我所执行这些命令的“忠实”的老师们,虽可辩解自己不过只是校方高层的一颗棋子,但也难逃不尽最大努力和最大诚意让内心的师德尽量放大的责任。教育的心理学是一门学校必修的课程,说良心话做良心事是一道教师必先执行的命令。学校若没有修过这项课程,自身难以合格。教师若没有完成这道来自良心命令的指示,终究难获执鞭讲坛的资历。和这两件重要的事情相比,我依然这么固执地觉得,达标学校的头衔不是那么重要了,先进教师的荣誉不是那么重要了。什么才最重要?经历过这些事情的我和我的同学一定会认为,勇于拼搏的心最重要!培养一颗不轻易放弃的心最重要!
顺昌这座古老的城市,从来都不缺会读书的孩子,学生成绩的拔尖和成就的卓越是全国有名的。可是顺昌的老师和家长却从来就一直缺少挖掘孩子潜能的意识和手段。城市越小传统越多,在起初还很小的顺昌,尊师重教却是一个历来的传统,民间尊重老师,尊重地方教育,政府重视教学,也一直在改进教学政策。但历来这个地方的某种愚昧还是很轻易地就把尊师重教的成果抹除了,比如盲从教师,比如盲从补课,比如盲从经济发展阶段一些很不正确的人生观念。因此当孩子成绩出现问题的时候,百分之九十九的家长都永远只把错误归结到孩子身上,很少有人去质疑教育本身、质疑学校方针、质疑老师素质。家长为了孩子的好成绩,非常喜欢一味去跟老师拉关系,做出请客吃饭唱K送礼这一系列可悲又无奈的事情,老师也纷纷做出各种各样缺少师德、不负责任、膨胀物欲的不正确回应。
“误导了家长,宠坏了老师,败坏了教育,苦极了学生。”我昔日的老同学赖为楷就是这么说的。
在顺昌,有许多教过我的老师,假如让我不去回忆那些我所不喜欢的老师,那么我也能告诉我自己我仍然拥有众多我至今都很敬爱的老师们。他们会懂得用人文的方式关心学生,会在必要的时刻不追求报酬地为我们有效地补课,会把课外的知识和观念带进我们小小的课堂以利我们将来的成长。于是我就在想,为什么这些好老师的存在还改变不了我所一路看到的这么多状况?那么恐怕就不只是教师的本身出现问题,会不会是学校自身出现了什么问题?于是很好理解,为什么在那几年忽然有很多优秀的老师都离开县城去了福州厦门,但我起码相信他们对学生的爱不会改变。当然那段时期我也看到了一些老师放弃了其他学校的高薪聘书而选择留县继续执教。我感动于这样的留守,因为这是家乡希望的所在。
有仇恨也有感恩,这是我所必须承认的一段很重要的受教育阶段。不管是好是坏,我也这么走来。今天的我其实和那段历史已无关联,我和今天顺昌的教育已无关系。但依然要作此文,来表达些什么。在写作的过程中,我忽然又想换个角度去“讴歌”当年的那位女班主任,要不是当年她那一句“因为你不是我的学生,所以我不用管你”,我可能今天的人生命运会很不济,恐怕也难有什么心思在这个地方说这些事情了。
© 乔丽
“误导了家长,宠坏了老师,败坏了教育,苦极了学生。”——为楷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反对一切丢失自我的行为!
,0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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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发表新作!又是极具力量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