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与渗透中的迁徙》
——晓寒深处诗歌印象
顺昌县城不大,地势低,是常被雨水侵犯的对象,当成片的雨水淹没小城的日常生活时,隐藏在日常生活里的词语就抵达晓寒深处的笔下。这是女性最柔软、最坚韧的写作通道,她们站立的姿势和承担冲击的意义有了私人独立风格,晓寒深处对雨水的排斥和汲取,也正是闽北对一位女诗人的兼容和传播,在诗歌还不能自主消费的时代,闽北就这样接纳了她。
作为闽北女性诗歌的存在,晓寒深处以自身语言的温度和对地域审美狭窄的反叛,以及对内部输送营养的激情,用个人的力量弹拨着武夷山下的琴弦。她对闽北诗歌文化沉寂与冷清敲响警钟,对当下凌乱、喧嚷的网络进行梳理,这样的举动看似无功和徒劳无益,但她的良苦用心在日渐彰显。我看到的不是闽北诗歌的复苏,而是一群精神文化向上的闽北人的崛起。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闽北诗歌对语言的提炼和对诗境的延伸就有了现代诗歌审美价值的定位。他们集体从网络上出走,以武夷山的色彩供养,以九曲溪的水质过滤,在摒弃“伪诗歌”的泥沙里,传递着现代诗歌价值的走向。作为诗歌的搬运承继者,晓寒深处的融入,无疑给闽北诗歌的苏醒注入一针强心剂。
如果按年龄划分写作界限,晓寒深处就属于70后的女诗人(虽然我讨厌这样划分!作品的好坏能用年代的出生替代吗?)。她的诗歌没有翟永明们的肉身语言的放荡和挽救,也缺少安琪对现实经验策略性的呈现,但晓寒深处对诗歌心灵救渎的身份应该得到批评界的关注,属于她个人的私有化语言在其驾驭的闽北女性诗歌的马车上有了新的隐喻的指向。她词语的欲望激情从身体内部割裂一条细缝,也正是这种疼痛的喷涌,唤醒了女性自身的柔情和觉悟,她的悲情和母爱的细腻随着富屯溪的咆哮而安静。人一旦安静下来写作,身体的存在和诗歌语言的存在就没有黑暗能够遮蔽了!
突围与渗透,是晓寒深处当下诗歌所经历的痛。她在对穴居反抗的同时,又在自虐和疗养,她渴求汉语在内心世界的认同,却又遭诗歌语言迁徙的折磨,这种情绪裂变的尴尬,不是儿女情长能消解的。在女性诗歌即将走出苦难和质疑的慌恐里,“坐怀不乱”,把持情感航道的疏通,用自身的“遁入”掏洗汉语的成色,在原罪意识飞升前,窃取词语文本的美丽。我想,在闽北,晓寒深处最清楚坚持和存在的份量。
先说突围。
置于死而后生!这是突围的全部涵义。它的前提是自身困陷,或遭遇劫难,面对自救秩序失去断链和补给时,“出走”就是对突围的另一种背道而驰。反过来释读一个人的作品,就能发现“现场”无序之间的井然有序。她们不需要模拟“出嫁”前的涂脂抹粉,更不需要想象“贵人”相助伸出手时的颜色,她们只听从心灵的召见,在非理性的技术支援下,攻占陈规陋习的语境,她们的勇气不仅仅是背水一战,而是在牺牲惰性词语的波浪里成功走上岸。晓寒深处是幸运的。她的幸运缘自文本的革新,缘自那些按部就班阅读者的反方向思维。当然,更缘自于她突围后的个人化自省。一个诗写者的风格往往和个人化的写作风格贴近,惟有鲜明的个人色彩的语言,才能最终实现诗写的能指,才能在能指的直觉转换里触摸到我们洞察的喻指。晓寒深处的突围是闽北诗歌觉醒的警示,她提炼的旋律幻化、宁静,直指内心,难怪她在突围后不动声色的写下:“而灯光清醒着,目光灼灼地 / 立在梦的边缘,看生活终于过得 / 越来越和真的一样 //”(晓寒深处《生活》)。这是一种超脱,也是突围后对命运的感慨。
再说渗透。
突围之后最大的问题就是再生。渗透和辐射无关,辐射是暗指光源涉及的空间和辽阔的疆域;而渗透则是时间向下的挖掘和打捞。辐射是再生后的黎明,渗透是沉淀后的积蓄,渗透的力量来自私语的下潜,来自对刻板生活的再刨光。晓寒深处的渗透是在宏扬闽北女性诗歌的传统基础上,摒弃闽北诗歌盲目乐观的松散结构和一顺到底的口语似抒情。这需要消解渗透时的阻力,更需要化解环境对自身的伤害,当潜意识的思维还原生活的真面目时,就有可能遭遇外界对辐射的污染。渗透往往和埋没结伴,当词语的辐射还没穿越肉身的沙漠时,一滴水就能击溃苦心经营的绿荫,这种有限性的饥渴则有可能控制渗透后的深度。在晓寒深处的诗歌中,致命的元素不是抽象的喻词,而是那些感觉精微、呼吸顺畅的可靠哲语。在文本的渗透里,寻觅适合自己的营养和生存光线是有益的。她的《给我一个理由或者一把刀》,就让我看到了她的灵性和对事物的感知:“给我一个理由,也许我可以 / 让夜黑得更彻底些 / 让身体下滑的速度慢下来 /”。在很多的场景里,往往因为“慢”,而看到了周围的风景;而又因为“慢”,体验到了渗透后的酣畅淋漓。
好了,当突围与渗透都已完成自救时,我们不妨回头看看晓寒深处诗歌的迁徙旅程。迁徙的征途不亚于长征。迁徙也有两层含义:一是被贬之后的流放,二是因生存的需要。苏东坡大师的迁徙是在被贬下放后到海南的日子,对生命的释放使他看到了人世的奇景:“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大词家李清照的迁徙是在金兵入侵时的逃生,但她始终没逃过一个“愁”字:“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红军长征中的迁徙是为了开辟新的天地,一位姓毛的书生完成了一个新中国的命名,他站立的姿势就让全世界震惊:“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荣获由中国诗刊社、中国妇女报等单位主办的“新世纪十佳青年女诗人”之一的安琪,也是在迁徙的途中为一整代人寻找属于自己的身份,而对“中间代诗人”的命名,使还在“迁徙”的中间代诗人有了一处取暖的家。晓寒深处的迁徙没有这么伟大,她的迁徙是从诗歌语言的过渡开始。她舍弃以前还自以为是的网络泛滥的抒情、无主体片断化的小资生活,舍弃一味平淡且无深度的空白叙事和以女性特有生理困惑的身体泥淖,她的迁徙从口语诗歌的絮叨,转换成演绎生活的洁净,从盛放诗歌语言结构脆弱的玉瓷,转换成天然朴实的粗陶,消解情绪化的乖唳,以个人视觉抵御形容词的粉饰和自我亵渎。她的迁徙只是完成了新陈代谢所必需的元素,她还在迁徙的路上。就在她完成自我拯救回味的同时,我把担当起拯救闽北女性诗歌的责任放在了她的肩上。虽然这副担子很重,也许还会压垮她!
我记起诗人晓音在《女性诗歌的几个关键词》里说的一段话:我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去声讨西尔维亚·普拉丝的“自白性”写作对长期处于黑暗中的中国女性写作者的牵引。普拉斯的“自白”随着她生命消逝而得已终结,而我们活得尚好的人呢?我想,当一个女性写作者在写作中不再强调自身的“女性”身份的时候,即是女性意识终结的时候。
这段话正好和藏棣的“无性别写作”相吻合。
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