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蛋男
| [日期:2008-02-28] |
来源:感冒诗刊论坛 作者:谢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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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叶蛋男不是他的真实名字。我从没问过他尊姓大名,我所了解的,是他每晚必在“顺一中”旧大门的路边摆一个茶叶蛋摊子。不过,这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顺一中”的寄宿生下晚自休都从旧大门出来走回住处,那里也是定居或租住在后山晚归的人们的必经之路。茶叶蛋男的生意因此很好。据其自述,每天能卖两百多粒茶叶蛋。
那时是夏天,我的居室正在紧张装修中,暂住在后山。每晚九点左右回住所途经茶叶蛋摊时,脆弱的嗅觉都会被那股浓郁茶香所吸引。我是茶叶蛋男铁打的老顾客。
让我感兴趣更多的,是茶叶蛋男这个人。其貌不扬,三十一二的样子,戴着一幅黑边框的老式近视眼镜。眼镜少了一条腿,用一根橡皮绳绑着牵挂在耳朵上,老古董的样子。但他却留着一头三七分的长发,梳得有条不紊。脚上穿着一双当时流行的“人字拖”,坐在一张小板登上,目测身高约在一米六几。身上总是一件背心和一条大短裤。他这身短打扮倒是方便了的蚊子们用餐,留在身上的吻痕不少。在等生意的时候,总有一本破旧的书捧在手里,就着路灯昏晕的光亮,读得津津有味。那些书,有时是《水浒》、《三国》,有时是朱自清、老舍、贾平凹、金庸,甚至是一本丢了皮,参差着页张的辞海。
有客光顾的时候,询价、报价,他头也不抬。收钱、找零、勺蛋、扯袋、装袋、递袋一气呵成。一般情况下,他的视线都不超过别人的手以上。也从不问别人要买多少,全由顾客自主。一笔生意做罢,又重新沉浸进那本破书里。那些惹人馋的茶叶蛋沉浸在温热茶汤里,很有文韵的样子。我每次小心地剥开烫手的蛋壳,似乎都能闻到一袭书香。
有一次,我经过的时间正好遇上学生下晚自休。远远见他仰着头,痴痴地看着每一个走过的学生。那本书,紧张地攥在手里。
茶叶蛋男也住在后山,他喜欢在生意结束后喝点小酒。有一天晚上十二点多了,饿得不行,我跑到后山三叉路口的一个夜点摊烫扁肉吃。恰巧他也在,湿漉漉的头发,肩膀上留有二、三道抓痕,看样子刚洗过澡。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片豆腐干、一碗扁肉、一瓶啤酒。他小口小口喝酒的时候,认真地听着摊点上每一个人说话。一只光脚抬起来踩在屁股边的凳子上,右手扶杯,左手抚膝,听得铙有兴致,喝得有滋有味。后来还在这个夜摊上遇到过他几次,都是这个可爱的样子。
后来我迁进新居,再也没有那么晚经过那个摊点。只在一个周末的上午和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两次在县影院广场靠华昌商场的边上看到过他的摊子,看到他认真读书的样子。原来,他只是每晚赶在学生下自休前才将摊子迁到“顺一中”旧大门的路边。茶叶蛋男颇有经商头脑。
再后来,我就从没见过他。我特意在一天晚上九点多骑着摩托到“顺一中”那寻过他和他的茶叶蛋,但他好似人间蒸发了。
现在,我再也吃不到那种能溢出一袭书香的茶叶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