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北素称“图书之府”,书业勃兴,至宋代时藏书家众多,南宋初顺昌余良弼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余良弼,字岩起,一字严起,生卒不详,顺昌县双溪镇余坊人。曾建庵于龙山(今双溪镇城东2.5公里处,与县火车站隔河相望;闽北宋代第一位状元黄裳云:“南望一峰若游龙”即指此山)之下,作为习学游息之所,故自号“龙山居士”。他少年就读于县学时,就以文名著称,“博学明经,乡试第一”。(明正德《顺昌邑志•人物志》)建炎二年(1128)登进士,出任枢密院计议官,漳、泉二州通判(五、六品官)。
绍兴三年(1133),金兵勾结交趾(今越南)一带溪峒首领(部落统治者,时称蛮寇)侵扰边疆。他们伪造公文,企图使奸细蒙混进关。边区官员发现公文中所盖的“广西漕台”印章是假的,即报广西道(州以上行政机构)。道官认为余良弼处事果断,就调他任广西漕台(管漕运的官),前往处理。余良弼赶到边区,及时查获混入军中的奸细,处以刑罚,加强了边区防卫,使蛮寇不敢入侵。后升任静江知府(从四品官),经略广西(边州安抚使,正二品官)。在任期间励精图治,“减鬻爵,禁贩奴,抚诸峒,歼群盗,治效尤著”。(清光绪《顺昌县志•人物》)由于他刚正廉明,爱护百姓,维护少数民族利益,又坚决惩办贩卖奴婢行为,消灭匪患稳定治安,因而深受当地群众拥戴。后调任直秘阁,均有政绩,史称“为政知大体,每以教化为先”。
余良弼一生博览勤学,聚书几万卷,著有《龙山文集》,去逝后,朱熹为之作序,谓《余龙山文集序》,称道:“巍巍龙山,颖悟不凡。筹边制策,信孚洞蛮。经略著效,通达大体。万轴牙签,善贻厥子。”(清乾隆《延平府志》)余良弼读书有个好习惯:读后还写有序言,“以教子孙”。他的《教子诗》是一首劝诫其子要珍惜年华,认真勤奋地读书学习,而且与他的藏书事迹也有一定关系的七言律诗,脍炙人口,颇具特色。此诗选入明正德《顺昌邑志•词章志》,被清人厉鹗编入《宋诗纪事》一书中,诗曰“白发无凭吾老矣,青春不再汝知否?年将弱冠非童子,学不成名岂丈夫!幸有明窗并净几,何劳凿壁与编蒲。功成欲自殊头角,记取韩公训阿符。”诗中以西汉两位家境贫寒的学者,匡衡凿壁引邻家烛光来读书,路温舒牧羊于郊野,以蒲草编织苇席,并借用别人的《尚书》抄写而读之的掌故,来反衬自家有净几明窗,藏书逾万,自应比前人取得更高的成就才是。末联的“头角”指的是青少年的气慨和才华,语出韩愈《柳子厚墓志铭》:“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崭然见头角。”
余良弼有三子:大雅、大猷、大用。大雅、大猷均为朱熹武夷精舍的学生;大用则曾任建阳尉,编其父《龙山文集》,请朱熹为序。
余大雅是余良弼的长子,与槎溪廖德明、剑浦刘敬仲等为朱熹在顺昌的得意门生,并常在一起游学切磋,关系十分密切真挚,“每见必告以简约切实工夫,而要其归于求放心一言。”“时燠倦长途,买舟至西郭。烟波方渺然,坐引溪上阁。子留且欢宴,我去成萧索。同行不同调,此意谁与托?”这是朱熹自溪口买舟至顺昌示同行者诗,写于宋淳熙戊戍七月之后,可见朱熹与余大雅关系之友好。大雅尝有诗云:“一见先生道愈尊,严提切切始能安。于今决破本根说,不作从前料想看。有物有常须自尽,中论中虑觉犹难。愿言克己工夫熟,便得周旋事仰钻。”从诗中可见学生兼朋友的余大雅对朱熹的尊敬和赞赏。“熹深与其进,两棒乡书”。大雅著有《朱子语录》一卷,成为一名虽无显赫官位却是学有所成的理学家。
据民国《顺昌县志》记载:“宋学士余良弼墓在县南石豆都(东门对河)龙山山麓。良弼告老还乡,爱龙山风景之美,在山麓建一亭作游息之所。匾曰‘龙山’,嘱咐其子,死后将他葬身于此。”1990年5月19日,县文物工作者在水南镇水南村一水井边(距镇招待所约50米)发现余良弼神道碑(指墓道前记载死者事迹的石碑)。时在县委报道组工作的笔者报道过此事。神道碑呈长方形,花岗岩石质,正面竖题“宋经略使龙山余公神道”10字阴刻行楷字体,碑长2.32米,宽0.61米,厚0.13米,现珍存于县博物馆。
中国的佛塔源于印度,中文译作浮图、塔婆,意思是“高显”或“坟”。相传释迦牟尼圆寂,尸体火化后,变成各色晶莹的珠子,这些珠子、骨头、牙齿等都叫做“舍利子”,建塔埋葬,以资纪念。中国的塔把中国亭台楼阁建筑特点运用其中,样式各异,一般西塔清秀挺拔,北塔端庄厚重。“塔一般是藏舍利的,也有不藏舍利而作为标志纪念之用的。”(赵朴初《佛教常识答问》)
龙山塔坐落在双溪镇城东龙山顶上,坐南朝北,东北面山脚下是县纸板厂,东与县电视发射塔相邻,西南面是松树林。据民国版县志记载,此塔始建于清康熙十一年(1672),为八角七层实心塔,采用长条石和方枕石两种白岩石砌筑,仿木构造,塔高16.26米,双层基座,塔基直径5.87米,上层塔基边长2.52米,塔身往上逐渐缩小,呈棱锥状,第一层塔身高2.09米,边长2.03米,出檐翘角,塔刹为葫芦状。第七层塔身西北面雕刻“广佛华严尊经大方”八字唐楷体,技法纯熟有力。全塔造型极为简朴、端重,迄今333年,完好无损,呈现出佛教特有的静穆庄严气氛。为顺昌县保存较完整的清代密檐式古塔建筑,对研究顺昌古建筑和佛教历史有着重要的科学参考价值。1983年12月,被县政府公布为县级第一批文物保护单位,并于1989年勒石立碑。
龙山塔是顺昌城的风水塔,是顺昌城标志,尤其夜幕降临时,这里的霓虹灯闪烁,为山城增添瑰丽的景色。清代尚书龚鼎孽应老友钱饮光之邀作《龙山塔记》,开头赞曰:“闽中溪山之胜,上游为最,宋世诸先贤多产其地……其风俗淳厚而朴,其人物秀美而文。”继而写出造塔的原因:“顺昌距延平可百里……县故称饶邑,前代名人辈出,近少不竟。形家言往时有水城拥卫,地名百花洲。山束水环,气脉团聚,今冲为大河矣。且四面皆山,有双峰、五马之胜,独缺其东之隅。适当学宫之巽方,宜建卒堵其上,既以利合邑,实为学宫之文峰也。顺昌士民咸知之而莫能举。”城西人何纯子幼年丧父,“母氏张太孺人茹荼饮孽教之读书”,顺治十一年中举,官至内阁中书,“愿倡资造塔为邑士民先。”时宪府诸当事,“清鸠工 材,造舟伐石,择古龙山地”,康熙十一年始建,“费千余金,皆何君(何纯子)任之,里人与公家不问也。”据称,“塔成之后,又拟创建六贤祠,以祀杨(杨时)、罗(罗从彦)、李(李侗)、朱(朱熹)暨二廖(廖刚、廖德明)先生。”
《龙山塔记》十分清楚了说明了建塔原因和意义,简而言之,就是追思包括余良弼在内的顺昌名人先贤,复振人才辈出的雄风,尤其对慷慨出资的倡导有功者何纯子大加褒扬。
何纯子如同酷爱读书的余良弼,独钟龙山风光,敬慕龙山先生,深情地赋诗《九日登龙山》吟咏:“游半中原独赏心,不期雅集尽知音。兴来极目望江海,赋就舒怀自古今。名迹应从文字出,此山似与性情深。一时府仰无穷趣,殊胜东篱把菊吟。”
(作者系省作家协会会员、顺昌县文体局副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