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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小说选读

[日期:2007-10-12] 来源:  作者: [字体: ]

天长地久(系列小说)
(两题) 

(虚构小说之一)
多情三怀表

每逢海风逐浪扑向海头村这崖壁沙滩时,把守修船厂的三连长便吩咐全连战士要警惕乌龟屿海匪的突然奔袭。
用机帆船护航的解放军三连,背靠着高山镇团部驻军,全分散驻在村民家中。
三十岁喜欢托大碗蹲着吃饭,走路却愿意双胳膊背后剪双手以示尊严的三连长,只好挨家通知自己的排班要关注吹号起床,枪响看风、分能独战、合可围敌;总而言之,有三连战斗风格的艺术,谁也摸不准这个连的独创。
这一日,军区来了电影队放映苏联故事片《马克辛青年时代》。团部决定与民同乐。团助理员要三连长在面对海崖的村前沙滩架竹竿银幕,“把战士学习用的小凳全摆上”,好让父老乡亲们能有歇息欢娱之处。
团助理员还向三连长建议:“你也要让你自己歇上一晚舒筋活血;带张靠背竹椅,让你腰背枪疤弹痕都放松放松……”
“那敢情好?”三连长心领却应:“俺不须靠吱响竹椅,俺背靠党和人民群众,啥也伤俺不了!”

海风呼啸,冰冷扑向内陆。电影开始后,那挂在沙滩上三支竹竿的银幕一忽儿微弯,一忽儿微挺。那看电影的也就一阵子向前伸真长脖,又一阵子后仰着身听着那银幕上播出的节拍清晰、诙谐轻松的歌声:
“团团转球儿在头上转/蔚蓝的天空/球儿在头上旋/球儿在头上旋球儿在地上转/俊俏的郎呀想把姑娘恋……”
三连长背剪着双手蹭到群众中也乐得笑出声来。有人捏了他一下手,三连长冷不丁回头,是团助理员朝他摆头眨眼。这就是说:“今晚有敌情!快作准备。”他刚想多问一句,团助理员已钻到银幕前借放映员的括音器,利用换片盒的间隙高音大嚷:“影片结束后请父老乡亲们不要走散,放映队将接着放《革命摇篮谁堡区》……”
“真会做宣传!”三连长嘟囔未了,沙滩上的热烈掌声便如潮浪般驱散了深夜的严寒。他掏出怀里的一只挂表打开表壳一看,已近子时。正思忖要到崖边检查哨位,却又想到了这挂怀表的女主人,那个打着小红旗给解放军送水送吃的女生。
当年进军省城,三连长为掩护那个给解放军送番薯的小姑娘腰部又添一疤。那女学生哭着交给担架队员这个怀表,并说日后好对时服药。
三连长从此永远忘不了这双细嫩的手。怀表嘛,他冷热天都贴着身。
怀表壳上刻着“AAA”三字,被团助理员看见还诡秘笑着说:“你真行,身怀‘绝密’等着她来解吧……”团助理员的话还真正点到三连长的心窍:要找到怀表的主人,一定长成大姑娘了。
三连长至今仍无暇找对象,早年立过二等功的他啊不是没有人爱。在老家的俺老娘想抱能在俺乡的孙子最好媳妇也是俺乡闺女,在高山海头的父老乡亲们觉得只有用本地闺女的手才能牵住三连长的心,才能保卫解放军为当地群众打来的胜利成果,并共同建设社会主义,免遭海匪残害。村党支部号召全体女民兵要主动配合解放军行动,身心融合共同打击来犯之敌。可三连长指导民兵,从来是满脸冰霜,胡须不刮只搜怀表,要她们远距离瞄准敌靶。“对海匪可不能误差分秒……”
思忖至此,三连长背剪的双手忽然被一双分明是女性的手牵住了。而且,还听见她的声音:“三连长!能让我看看怀表吗?”
可偏生此刻沿海崖边冷不丁一响“老套筒”走火,声音在呼哨的海风中是压抑微弱的,银幕却怵然一片苍白。
三连长回头一瞅,小虫撞光的光线下牵他双手的却是他房东大娘的闺女“黄板牙”。
“回家给你瞧嘛!乱弹琴,是哪个龟儿子枪走火?……”他气得掖着厘子枪步蹦向崖边。
随后,扶着三连长胳膊的她和他都沿着沙滩工事,朝包抄敌人的护航炮连的海克力斯发动机轰隆隆处奔去。夜空虽然升起了红色信号弹,三连长却又再次扑倒在地;他的最后的感觉是一声振聋发聩的爆炸,以及他扑到她身上并紧紧的搂住了她——这个“黄板牙”!

三连长在团卫生所的病床上醒转,他又能听到怀表的分秒声。以为是自己怀里的表在呼唤,却摸不到自己的贴心物。
床前的白衣护士转过身来。她的手上确有一个怀表,是她在用表量三连长的血压和看体温计。
伤员的瞳影清晰定格:这不就是当年给俺送水送番薯的姑娘吗?不行!俺得问明……
“你感觉好些了吗?”团助理员笑眯眯打断三连长的思绪,“她不是老大,她是老三。……请三连长往你的右床瞧,你的怀表在她——老二那里呢!”
三连长看到“黄板牙”苍白的脸微笑着,左右两手都晃动着一模一样的怀表。“你看清了,三只怀表哪只才是您的?护士和“黄板牙”把表壳合上,表壳都刻有“AAA”。三连长又一阵眩晕:俺是不是又昏迷了?只好问:“仗打完了?”
“还不是瓮中捉鳖,乌龟屿海匪只能当俘虏!”
团助理员简要地在病号床前发表“战况公报”,并介绍“AAA”秘密:
送三连长怀表的那位女学生,不久就因战事重来而感染破伤风为党的事业牺牲,她是海头村三连长驻地房东大娘的大女儿。因痛失大女儿的医误,下决心把三女送到解放军卫生营学医救人。团助理员说:“大姐情由二妹还愿……常吃番薯的人哪能牙白如玉?”说得“黄板牙”眼低头垂,恰似高山木棉粉红可爱。
三连长差点儿心律不齐,不知如何答话。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团助理员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情调真让三连长“俺服了!”
公元一九五六年建军节前夕,不!俺记错了,是月圆的中秋的那年,(三连长因伤残以一等功臣)俺在海头村办离退并与“黄板牙”登记成亲。
据离开护航炮连的战士补充,“三A”怀表是地下党给三姐妹活动用的联系信物。又在三连长成亲那天,军区放映队又来海头村与民同乐。往后,三连长逢人便说“能活这么久,多亏俺婆姨的照顾。”而团助理员在调连云港去当一艘新型炮艇司令员时,据说也带走了三妹妹。

联系处:泉州市西街老厝巷麻纺长宿舍甲栋306   吴为文
0595—22370592)

注:吴为文先生是闽北老作家,曾任顺昌县文联专职副主席,今年75岁,定居原籍泉州,仍笔耕不辍,精神可敬。9月下旬,我出差泉州拜访吴老时,他嘱我将作品拿去投稿。我奉命将作品打印出来,投送到相关报刊。————顺昌县文体局  黄道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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