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廖近作《死亡余声》

 
经历了几次死里逃生之后,我慢慢变豁达了。是的,既然谁也无法逃脱死亡,还成天去想什么生死呢?闲来无事的时候,我倒会想知道自己死后的一些事情。
我在想，当我呼吸停止、心脏不再跳动时，只是我的肉体从这个世上刚刚离开，而有关我的诸多记忆一定还会在人世停留一段时间……譬如，一个曾经的老朋友突然想起以前与我开过的一个玩笑，心头一乐，就豁着牙虚虚地笑了。又譬如，在我之后的妻子，在某个夜深人静的雨夜，混沌的思绪里突然呈现我们年轻时追逐山岭的情景，然后默默地枕着抱枕，淌了一夜的泪……
对于我这样一个无名之辈，我的死一定只有周围的几个熟人知道。我死时，妻子也不年轻了，也已眼昏耳聩，生与死对她已没有多少感慨，她甚至懒得把我的死讯传给我老家的亲人，传给我生前的朋友和同事，传给喜欢我诗歌的人……因为她历来都不喜欢把悲伤让别人分担的人。我当然赞同她这种做法，何必呢，死即死尔！悄悄地来，悄悄地去，这才是做人的本分啊！何况这样做，也许在一部分熟人的心中我还能活上一段时间呢。譬如有一天，一个熟人与另一个熟人碰上了，说：呀，那个阿廖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了，还怪想他的呢。别一个熟人 说：哦？你说他呀，都已故十年了，你老兄可真逗。然后那友人怔在那里，唏嘘感慨半天，叹时间无情，人事易老。而这时，在他心中多活了十年的我才会以另一种形式重新死去。死亡就变得不再是瞬间的事情了，而像一场拉锯战。
事实上，爱我的人，我死与不死都会在他们心中占据重要的位子。我的音容笑貌，喜怒哀乐诗歌散文非得等到他们自己死后，才会从他们心里彻底根除。譬如我的妻子，就算我死后，她还另嫁他人，我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不到她死，她是不会忘记我的！还有是我的儿子，虽然现在好多不孝子孙，在他们父母还健在时，就已经把他们忘得差不多了，但我还是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在我死后的一段时期里，想着我的。
有位哲人说过：人的一生只有三天——昨天、今天、明天。要学会忘却昨天，过好今天，别管明天。想想好笑，死亡永远是明天的事，好好听听哲人的话，过好自己的每一天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