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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顺昌——我们也快乐!

[日期:2006-10-15] 来源:顺昌资讯网  作者:盛胜利 [字体: ]
龙山花园

  
    屈指数来,插队的事已不觉过去25年了。前年春节,和数位“插兄”前往闽北插队旧地,只见青山依旧,绿水长流,只是今非昔比,旧时村落却已换新貌了。25年的光阴弹指而逝,然而人的一生有几个25年呢?“青山不老红颜老,羞向溪中觅少年。’’这是故地重游时的感赋之词。当年知青插队时间各有长短,长则八年十年,短则一年半载,但无论长短,这段经历大都给人刻骨铭心的感受。逢年过节“插兄”们聚会,回首插队往事,或悲、或喜、或怒、或怨、或击节三叹,或捶胸顿足、或拍掌大笑,往往就是那么些人、那么些事,却每每经得起反复咀嚼,再三咏叹,就像那流传了数百年的《水浒》,奇人奇事,山野豪情,生教人百读不厌,这也是所谓的一种“情结”罢。
    一日,女儿读完某一知青文学作品时,突然问我:“爸爸,你们那时插队那么苦,生活中有什么快乐吗?”这个问题来的那么突兀,一时教人难以回答。是啊,插队时节,我们快乐吗?当代的知青文学作品,往往给人一种凄凄、惨惨、戚戚的印象。似乎知青生活一片昏培。的确,当年知青们并没有卡拉OK,没有彩电冰箱空调,没有生日蛋糕,没有蜜月旅行,甚至连公开面世的电影和书籍都呈现一片荒漠,他们拥有的只有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只有那汗水、泪水乃至血水,他们快乐吗?我想,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当年他们也年青,更单纯,而青春和单纯天生就涌流出欢乐。当年我们在大自然的怀抱中“临清风、对朗月”,登山泛水,肆意酣歌的大自在、大快乐,又岂是今日困于名利枷锁妻儿琐事、终日营营苟苟蜗居斗室的大拘束、大窝心所能比拟?夫子日:“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信然。
1•24之夜
    如果有人愿意撰写福建知青史,那么1969年1月24日将是这部历史的第一页。因为福建知青有组织大规模的上山下乡插队落户的第一步,就是在这个夜晚,由福州一中为主体的一千多名中学生们迈出的。先驱者的足迹,从来只烙上成功与失败、豪迈和悲壮的印记,丝毫不沾有伤感或懦弱。对于这一千多名首途者来说,中国农村,中国农民,除了书本上告诉他们的之外,他们还知道些什么呢?他们根本一无所知。他们更不会知道,迈出这一步,对自己的终身命运意味着什么?!或许一代英才就此断送锦绣前程从此埋没终生,或许一代豪俊因此获得千锤百炼借机铸就身手。是龙是蛇?是猫是虎?是祸是福?是忧是喜?这谜一样的问题,在那1•24之夜,被抛给那一千多名真诚快乐、天真无邪的中学生。他们曾在山明
水秀的广阔天地中寻求这个答案。如今他们在狭窄喧哗的闹市中寻求这个答案。他们能解开这个谜么?
1969年1月24日的傍晚,一中校园内,红旗招展,人声鼎沸。一千多名男女学生提着行李在操场上编队符命出发。高音喇叭不断播出毛主席的最高最新指示和语录歌曲。校园内的空气恰似一锅滚水,热气腾腾。从这个夜晚开始,这批年青人将告别故乡的城市,转入农村。而农村户籍在中国的严酷含义,他们根本就不清楚,他们也不在乎这个。到农村去,对他们来说,只是意味着建功立业,大展宏图,或者说是一次前往“新大陆”的探险游历。他们就象一群流星,划破夜空,带着自身文明的印记,挟着自身的光和热,向一片广阔无垠的新天地呼啸而去,要在那坚实的黄土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出发的时刻到了,首途者们登上了解放牌大卡车,一路歌声,一路锣鼓,一路红旗地被送到福州火车客站。天色早已黑下来了,趴在站台铁轨上迎候这批大军出征式的英雄们的并不是窗明几净摆满鲜花的客车车厢,而是一黑黝黝的闷罐子货车,狭小的窗眼中透出几缕马灯的昏黄光线,就是这一线光明将伴随他们度过一个漫长的冬夜,去寻找新的未来。
    列车缓缓开动了,在茫茫的夜色中,向一个闽北山区的三等小县——顺昌——驶去。车厢的昏暗中传出几声别离故乡亲人的抽泣或叹息,但很快就被更多的说笑声所淹没。是啊“少年不知愁滋味”,在青春和热血面前,一切哀怨离愁都不会有长久的存身之地。
    抬树
    知青下乡,开始大都是住在农民家里,这家住几人,那家住几人。由于城乡生活习惯不同,知青和房东之间,彼此总有些不便处。过了半年一年后,开始给知青建房了,大家自然高兴,总算有自己的“家”了。
    建房必先伐木,先在山上砍倒一片杉木,剥皮去枝,晾晒数月,待干燥之后,再视建房需要锯成长短不等的木头段,然后抬到有板车路的地方,装上板车运回。在这过程中,抬树和拉板车运输是重体力活,身子骨稍软一点儿便吃不消。我们下乡,身无长物,仅有把子气力,于是队里通知去抬树,大伙儿便背起柴刀,带上干粮,顶个尖竹笠,推上板车,带上抬树工具,这就随着社员们上山去。
    早晨5点多出发,因是冬季,天色未晓,云很低、很厚,像一张大被似的压在头上。顺着盘山公路走了十来里,然后开始进山。沿山路逶迤上行,山渐高,路愈陡,林子愈密,汗出愈多,喘息愈粗,大约行了个把钟头,到得山顶平坦处,坐下小憩,摸根烟,燃上,美美地抽上一口,全身顿觉舒坦,出气渐渐匀下来。回头望去,大自然的奇景却教人惊得呆了,只见阴霾渐消,东边山头正浮出半轮红日,在雾蒙蒙的云气烘托下,恰似偎在蛋清中的蛋黄,似黄似红,仪态万方,娇羞无比。群峰如一字长蛇般蜿蜓起伏,渊停岳峙,好一副庄严气象。我们都像呆树般戳在那,好半天无人言语。猛然间听得一声吼:“走哟!”,却是带队的社员们不耐烦起来,提醒大伙儿上路,这才一个个清醒过来,乱哄哄地拾起工具,又弯弯曲曲绕了几个山头。说是到了,大伙儿抬眼望去,不由得暗暗叫苦,一时腿脚便有些发软。原来早先伐倒锯好的树木,竟横七竖八地躺在山凹里,要抬到板车路上,至少要爬五至十米陡坡,平路抬树都是件吃力的活儿,更何况爬坡。催事已至此,怕也无用,只好咬牙下去。   
    我们10来个人,分成几个小组,开始在山凹里依次往上抬树。轻的2人一棵,重点的4人,再重的就6人,甚至8人。如2人抬则用肩驮,若4人以上,则用钉箍杠棒。先是用两个钉箍分别锲进木头两端,然后在箍中穿过象家用自来水管般粗的麻绳,再将胳删粗细的杠棒穿过麻绳,一桥飞架南北似地分别架在21人肩上,弯下腰,调整好绳子的长短,估计站直绳刊收紧后能将木头抬起距地面数寸,这时便握紧绳索,喝声“起”,挺直腰板,木头便离地,随人蹒跚上行。
    山区的天气,说变就变,早晨还出点日头,没过多久,却下起小雨,雨天干山林话,是很犯忌的。我们开始还穿鞋,冒着雨抬着粗大的树木,后路滑,鞋子穿不住,干脆赤足用五趾用力抓着泥泞的山路,打着号子,抬着木头,一寸一寸往坡顶上挪,雨越下越大,小小的尖竹笠早已遮不住雨水,衣裳尽湿,分不清汗水还是雨水,跌倒了爬起,爬起走几步又跌倒,一时间,雨打树叶声,风过山林声,劳动号子声,真可谓天籁、地籁、人籁声混成一片。人到这份上,苦累皆无感觉,只存着一股和万物自我拼命抗争的劲儿。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至此方悟其真谛。人处于绝境,方能发挥最大潜能,创造奇迹,那天的抬树,对以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从小娇生惯养在大城市中长大的知青们来说,真是一场从灵魂到肉体的洗礼。当我们将木头全部扛上来装上板车运回村里时,早已是幕色苍茫,灯火初上了。望着建房工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木头垛,毛泽东青年时代:“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豪迈诗句不觉蓦然袭上心头。
    月光下的“宵夜”
    如今城市人的夜生活中常有“宵夜”一说,当时知青下乡却根本无此概念,然而,我那时在深山老林中却经历过一次令人难以忘怀的月光下的“宵夜”。
    中国人善吃,举世无双。2000年前的孔圣人就提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口号,将国人“食文化”的精髓一言道尽。其实,原先知道这两旬“煮言”的人并不多。1972年举国掀起“批林批孔热浪”,孔夫子的许多“名言”就不胫而走,妇孺皆知。乡下人对别的都不太理会,只是对孔老二的上述两条果腹标准却大为反感:“妈妈的,老子种田入,终日脸朝黄土背朝天,大米饭都吃不饱,三餐盐汤下饭,孔老二肩不挑,手不提却要精吃细食,真该打倒。”无奈,孔夫子不用他们打,早已倒了2500年了,可是谁也想不到,这位堪称中国文化鼻祖的大思想家的许多思想在2500年后的中国大地上,却以一种被全民批判的方式,得到了一次历史空前的大传播、大普及,这大约也是始作俑者们所料未及的。   
    说农村生活艰苦,到底“苦”在哪儿?千条万绪归根结底一句话:“苦”在“嘴上”。你看,“苦”字下面不是放一“口"吗?汉字形神兼备的造字优势,其它文字实在望尘莫及,你不得不服我们祖先的天才。
    凭良心说,我们到闽北插队,肚子基本是能吃饱的,但副食品消费几乎等于零,一日三餐能有青菜咸菜下饭,就很满意了,除了逢年过节,生产队杀猪买点儿肉外,平素难见荤腥。因此,日常大伙儿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机会“海’’一顿。若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那简直是一种“罪过”。
    记得有一次生产队某社员盖房请知青们帮忙上梁。事后东家“设宴”招待大家。酒席上没有鲜肉,上的是腊月留下的成肉,知青们却是来者不拒,咸淡不论,肥瘦不分,一扫而光。饭后几乎人人泻肚,最惨的几乎无内裤可换。至今插兄们在酒桌上相聚,谈起那事,还捧腹大笑。就是在这种常年处于“三月不知肉味”的境况中,我遇上了一次“月光下的宵夜”,其美妙终生难忘。
    1971年我在大队耕山队劳动。一天晚上,大约九十点光景,我正在屋内躺在床上看《邦斯舅舅》,巴尔扎克大师笔下的主人公——美食家邦斯所面对的各种珍肴美味正让人馋涎欲滴,忽听得一阵楼梯响,同屋的两个伙伴“把把”和福民兴冲冲地闯进来:“胜利,快,到厨房帮忙。”我有点莫名其妙,问:“这么晚了,到厨房干什么?”“把把”神气活现地说:“别人欠了我5元钱,没钱还,拿了三四斤‘山狗’抵债,、我们现在就把它干掉。”我一听,大喜过望,急忙从床上跳起。“山狗”,又叫“蝈蛛”;学名“石鳞”,蛙类,个大色黑,因叫声响亮雄壮,似犬吠,故当地人称之“山狗”。下乡时就听说这玩意儿鲜美异常,因它平时栖息在陡峭的山涧中,捕捉不易,故下乡两年多了,一直无缘品尝,谁想今晚竟然“天上掉下林妹妹”,能让人大快朵颐,享此“天生尤物”。我们脚跟打后脑勺似地窜进厨房,刷.锅的刷锅,生火的生火,宰杀的宰杀,不一会功夫,那10来条活蹦乱跳的“山狗”们,就一只只被大卸八块地躺进小脸盆,再加入一瓢清水和盐巴就直接放入锅里。一肚旺火既清炖了一盆“山狗”,也烧灼着三颗火烧火燎的心。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在我们一再催促,原先一直坚持的“好饭不怕晚”的“把把”,终于也挡不住锅中香气四溢的诱惑,下令“揭盖”,我们一声欢呼,手忙脚乱地揿开锅盖,昏黄的灯光下,一小脸盆鲜嫩的“山狗”散发出醉人的清香,静静地趴在那儿,向我们致意。“把把”拿起两张纸,小心翼翼地垫住盆沿儿,颤颤巍巍地捧起脸盆,一步一个脚印地向楼上走去,我们也亦步亦起趋像护卫似的跟在两侧,不断地招呼“小心”,好不容易上得楼来,走到屋内,把脸盆往桌上一放,至此,方出一口长气,三人鼎足而坐,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伸入盆中,寻找一条粗壮的“狗腿”,夹起塞入口中,上下牙一锉骨肉分离,吐骨吞肉,果然传言不假,其味之鲜美,生平仅见。三人各吃三五块,正在摇头晃脑得味之时,忽然灯灭,原来已到了子时,正是在队电厂停电时。怎么办?真是大煞风景。这时我抬头一望,忽然发现窗前一片银白,原来 是明月当空。我立即提议移桌近窗,以月代灯。其时朗月在天,月华似水,窗个山林皆镀上一层朦朦胧胧的银白,似雾似烟,屋后山林中隐隐传来几声鸟叫。好一幅“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的春山夜月图。正自发愣间,福民叫一声:“赶快趁热吃吧,不然都凉了。”于是翟然而醒,赶快又抓起筷子,夹起“山狗”大嚼。此时屋内再无人说话,只听得一片咀嚼之声,三人的身心已全部浸入“味”的世界中去。伟哉!“山狗”,你不得衷心不赞美造物主的伟大,竟创造出如此美味供人消受:这时候,哪怕有人肯拿整个世界来换我们口中的半块“狗肉”,我们之中大约也没人肯点头的。
歌与琴
    青春和音乐,犹如鱼和水,是无法分离的。当年在乡下,我们风华正茂,即使言无隔宿之粮,依然是“清风吹歌入空去,歌曲自绕行云飞。”语录歌人人会唱自不必言,只是无人爱唱,京剧样板戏唱腔片断,也是“西皮流水”滚瓜烂熟。其实大伙儿真正喜欢的是中外民歌和毛主席诗词歌曲,前者委婉清丽如切切私语滑滑细流沁人心脾,后者雄浑豪迈似蒙蒙急雨长江大河震聋发睹。当时被知青们视为珍宝的是两部歌曲集。即《外国名歌二百首》和她的《续篇》。这是两本64开的小书,在当时属“黄书”归横扫之列,是无法公开见诸天日的,所以总是在知青中被秘密传抄。另外如“文革”前的许多电影歌曲和祖国传统民歌等,也很为知青所喜爱。
我们大队有个知青叫于富强,祖籍山东,人长得五大三粗,性格豪放粗犷,歌喉也宏亮浑厚,很有音乐天赋。当他在小楼上放歌一曲毛主席诗词《黄鹤楼》时,那起句“茫茫九脉流中国”深沉苍劲,回转从容,听者无不为之动容,至末尾“黄鹤知何去,有游人处,把酒醉滔滔,心潮逐浪高”这四句叠唱,歌声犹如逆水行舟、惊涛拍岸,声调渐行渐高,唱至最末“逐浪高”三字时,歌声穿云裂石,雄浑高亢,真具“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的磅礴气势,就连妇女老人也聚在楼下屏住呼吸聆听。  
当然,像富强这样的出色的歌喉还是很少的。大多数人则平平而已。甚至声如裂帛者有之,五音不全者亦有之。有个知青爱唱,却声如公鸭,往往每天早眼睛睁开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举行“独唱音乐会,也不管别人是否爱听,反正要从“跑马溜溜的山上’’一直溜到“深深的海洋”,一定要把会唱的中外歌曲尽兴吼个够后,方肯起床,溺尿、穿衣、洗脸、刷牙。每每这位仁兄放开嗓子一曲“三套车”未拉完,四下已有入加入“拉车"的行列了,待其拉到“遥远的地方”时,早已是和者济济独唱变为合唱了,一时间,只听得口哨声、击床打拍声、叫好声、哄笑声、再杂以农舍中传来的鸡鸣狗叫牛吼猪哼,于是,一个喧闹白山村早晨开始了。    !
有唱之余,犹嫌末足,自然想到器乐伴奏。像如今黄口小儿都会的提琴、钢琴之类,在当时属阳春白雪之列,鲜有人会,最流行的器乐是口琴。口琴简单易学。小巧玲珑,像头上的帽子一样可走哪带哪,因此成了知青的宠物。我们刚下乡时,只有一两人会吹,渐渐发展到几乎人口一琴。炎炎白日,大田归来,何以解乏,唯有口琴,漫漫长夜,思亲思乡,何以解忧,唯有口琴。每当夜幕低垂,知青的小屋中就传出悠扬的口琴声,那单音吹奏的“小路’’如诉如泣般地把一缕乡情带给远方的亲人,而整齐雄壮的齐奏“喀秋莎”又似夜空中的大鸟,拍打着节奏分明刚健有力的,拥膀,飞入寒星万点的夜空,那“河里的青蛙’’也蹬。着欢快的脚步,快乐地向我们心上游来。 
“惟乐不可以为伪”,青春的热血与蓬勃的朝气,“身在异乡为异客”的喜怒哀乐,唯有通过歌声和琴声,方能表露的那么酣畅淋漓,一往情深。
“鱼之乐”
人之忧患大抵出于私欲,插队落户,最大的忧患往往在于返城上调,若看淡这一节,就像出家人勘被死生一样,一切苦恼皆可迎刃而解。尤其青年人当有远大抱负,四海之大,何处不可以为家呢?我觉得,当年在乡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仰面观云,俯首观书,或吆牛耕地砍掳锄草,或插秧收割砍柴伐木。“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只要有随遇而安的心境,何尝不能从大自然,从劳动中觅到乐趣!
有一天早上出工,转过几道山梁,眼前猛地豁籀开朗,偌大一块山垄盆地兀然现出,四周松青竹翠,瑚红草绿,几个头戴黄竹笠的社员正在山垄田里埋头掘秧,此刻太阳刚从东边山头露出,那红通通的笑脸酒起万道金光,洒向山垄,洒向平展展黑沉沉的水田,肋高处往下看,一簇簇青绿色的秧苗,在插秧人手臂快速有节奏的挥动下,正在黑色的泥土上跳着轻快的舞蹈,不一会功夫,那秧苗由点到线,由线到面,很快就给黑色的土地披上一层绿色的新衣,这不正是画家挥毫、乐师弄弦,诗人纵笔吗!人和大自然的高度和谐往往最深刻地体现在这种诗情画意般的田园劳动咿,这种和谐只能身临其境用心灵去感受,用语言和文字是无法表达那种神韵之万一的。难怪中国历史上最杰出的田园诗人陶渊明会发出:“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的浩叹。 
    每天劳作之余,大家在一起,或看书写字,或吹琴唱曲,或“拦猪牵羊”(一种牌戏),或象棋围棋,或谈天说地道古论今,有时纵论天下大事,虽无远见卓识,倒也不乏慷慨激昂。有一阵子最开心的事是情书研究。有个知青和邻县的一个女知青“轧朋友",这原是个人隐私,轻易不容他人置喙,但因事情进展不顺利,于是由“内政”转为“外交’’,成了众人关心的“头等大事”。每当鸿雁传书之际,都要集体讨论研究。先是当众宣读,字字推敲其中的微言大义,继而众人出谋献策,字斟句酌地撰写回信,那种严肃认真的劲头,丝毫不下于美国总统“国情咨文”的起草。依我着,知青群.体中几乎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因为环埔的艰困,势必形成相濡以沫的氛围,而青年人的纯真,又使一颗颗年青的心成了“不设防的城市”,所以知青中的友情往往历劫不衰,久而弥坚。这种“岁久而情深”的君子之谊,不正是人生快乐的源泉之一吆。
    25年前,闽北山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谆朴民风,素为下乡知青所称道。我在乡下头尾8年,房门一般不上锁,一者室无长物,二者民俗质朴,很少有鸡鸣狗盗之辈。刚下乡时,尚觉得农民有些土气,日子长了,和他们日渐熟悉亲近了,就深深为中国劳动人民独具的那种坚韧不拔、乐天善良、勤劳勇敢的优秀品质所折服。
    无论生活多么清贫,无论劳动多么繁重,大田里总是漂荡着笑声,若是在山林间,那咿咿呀呀的山歌,那悠扬跌岩的“鸣——喂”唤风之呼啸声,总是令人回肠荡气,气爽神清。
    每年7月份的夏收夏种,也就是所谓的“双抢”劳动,是闽北农村一年农事中最紧张的时节。在这段时1日J里,各个生产队都是男女老少齐上阵,每天两头摸地在炎炎烈日下,泡在炽热的水田中,干上十几个小时,其劳动强度之大,未曾亲身经历过的人是难以思象的。我就曾经见过有人踩打谷机脱粒,竟将硬木制的踏板都踩断了。正因劳动强度大,时间长,所以每逢“双抢”结束,各生产队都要杀条大猪(若无大猪,就杀几条小猪),打一顿糍粑犒劳“三军”。每逢这种场合,既不分男女老幼尊卑贵贱,也没有虚情客套礼仪规矩,一切任情自然率性而为。男人们大碗喝酒,划拳取乐,女人们大声说笑,大块吃肉,我亲眼看过一大脸盆红烧大肥肉,以旋转杓柄定位的办法在笑谈指颐间,被一群妇女“转”进肚腹。“盥濯息檐下,斗酒散襟颜”,在烈日下苦熬苦干一个多月之久的人们,完全有充分的权利消受这片刻之狂欢。悲则大哭、怒则大叫、喜则大笑,让七情六欲尽兴发泄吧,为劳动干杯!为收获干杯!为人与大自然的相搏而干杯!只有此时此刻,你才能真正领略生活中大苦与大乐的真谛,人的生命力只有在这时才能自由自在无拘无柬地奔涌喧泄。《庄子•秋水》中有段妙文:“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日:‘倏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日:‘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确实,“鱼之乐,鱼之乐,非鱼安知鱼之乐,”对于我们来说,当年在广阔天地中也有如鱼在水,鸟在空,其中的快乐,若非身临其境,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到呢。        (作者原福州五中学生,曾在顺昌县水南镇溪兰村插队,省计委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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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那时物资紧缺,但我们的精神是饱满和充实的!-知青感言-   (安菱马静 ,10/26/2007 16:36: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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