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福建日报》报道,中秋到了,洋口毛边纸最后一个作坊的工人们陆续回家过节。60岁的曾庆贤又成了一个孤独者。一条忠实老狗,一幢木构老屋,一坛自酿米酒,在一个远离城市的山头,陪伴着他守住他的老作坊。
从祖父举家离开长汀到顺昌,曾庆贤是祖传的手工毛边纸工艺的第三代传人。当时,从家乡来这里的人几乎个个都会这个手艺,但如今这一辈还在做的,只剩他一人。
洋口毛边纸洁白、光滑、匀细,韧性强,不淡墨,百年不蛀不变色,是旧时人们订立合同、契约的好材料,在国内及东南亚曾享有盛誉,建国初期一度被中南海定为专用纸品。如今,在日本等国名纸档案馆,还保存着洋口毛边纸样品。但最近几十年来,机制纸蓬勃发展,毛边纸需求量逐渐减少,手工制作工艺几近失传,在顺昌,仅存曾庆贤一家。
老曾的作坊在元坑镇光地村,隶属于光地纸厂。在蜿蜒曲折的盘山路上驱车近2个小时,再走山路半个小时,才能到达。
带路的光地纸厂副厂长杨马生说,洋口毛边纸是顺昌各地毛边纸的统称。顺昌的毛边纸早在明代就著称全省,郑和下西洋后开始输往海外,当时以谟布(今谟武)“同顺星”牌毛边纸最为驰名,明末至清代以池坑纸为佳,近代则以光地纸称雄。民国时期由于全县毛边纸都由洋口纸行转输外地,故称洋口毛边纸。建国初期至上世纪80年代初期,是毛边纸生产的鼎盛时期,当时仅光地就有30多家近400人规模的手工作坊,仅向东南亚一带的年均出口量就达三五万刀。当时,还有不少广东、浙江人来这里学手艺。
和所有手工艺一样,手工毛边纸质地虽好,但制作工期长,生产成本高,效率低,很快就被机器文明淹没了。毛边纸以毛竹为原料,一年四季均可生产,但从毛竹到成品需要经过腌制、清洗、剥料、榨料、打浆、筛浆、做纸、焙纸等工序,整套工艺周期四个半月。如今,老曾家的作坊,一年产量不到一万刀,利润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曾庆贤仍然是顺昌县光地纸厂的职工。手工艺从来是子承父业,但曾庆贤的子孙没有承接这门祖传手艺。也没有其他人来这里学这古老手艺了,曾庆贤感到了未曾有过的孤独。
手工毛边纸工匠曾庆贤的孤独,就如他的那个作坊和那幢几乎跟他的年龄一样老的木屋,轻轻依偎在那个方圆数公里,没有人烟,名叫半岭的山头。知道在这个辽远的山里,还有这么一个毛边纸作坊的人越来越少了。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山清水秀,空气好,没有污染,没有喧嚣,他说他热爱这样的简单生活。
他割舍不下祖传的手艺。他从库房里拿出白显略黄的26刀正宗毛边纸,说:“这也许是最后一批手工毛边纸了。”
曾庆贤的话语分明藏着些许神伤,仿佛在守望着什么,却又那么无助。
有些东西,只有在变得稀有或者消失后,价值才被人们发现。或许,某一天,我们会在流水线上的工业文明中突然想起曾庆贤和他的毛边纸,但那时,我们还能找到那个孤独而古老的作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