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过年滋味

　阿钵 摄

　　“过年喽！过年喽！闺女戴花，小子放炮……”小时候过年，除了可以铆足劲大块吃肉，敞开肚皮大碗喝米酒，对于男孩子而言，最大的快乐，就是放炮竹。上个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初，在我们闽北这一带，似乎没有燃放烟花的习俗，市场上从来没有焰火出售（即使有，也买不起），逢年过节主要燃放炮竹。那时穷，不像现在的孩子，有充足的压岁钱，别说烟花，只要允许出售，手榴弹地雷也玩得起。当年，我的家境在村里算得上中上，父母给我的压岁钱也从来没有超过一元。就算一元吧，一元钱能买多少炮竹呢？可以买两封二百响或者一封五百响的炮竹，我不敢这么奢侈，父母虽然不干涉我的消费自由，但要是发现我这么“败家”，第二年的压岁钱就不会超过五角，甚至完全取消。实际上，我也舍不得拿压岁钱买炮竹，基本上都买学习用具或者小人书了。想要玩炮，还得艰苦奋斗自力更生，说透了，就是去抢。

　　那时最响的炮竹是一万响，凡是上了二百响的，一律分为两层，上层是大炮，俗称母炮；下层是小炮，俗称仔炮。土炮竹皆系土作坊手工制造，工艺落后做工粗糙，燃放时，总有一些母炮会从炮竹队伍里震落熄火。那些震落熄火的母炮便是我们抢夺的对象。

　　大年三十下午，各户代表不约而同地挑着丰盛的祭品到村头土地庙集体祭祀，同时放响过年第一炮。为了表示对土地爷的敬重和获得土地爷的庇护，再穷再吝啬的人家，也要放一封二百响的炮竹。“二百响”以下只有“五十响”一种，烟盒长，全是仔炮，一眨眼功夫便灰飞烟灭。炮一放完，跃跃欲试的我们便猛虎下山般冲进余烟未烬、余响未绝的“战场”大显身手。别看现场乱成一团，抢炮其实是有技巧的，光凭体力不行。进入“战场”，不要急着下手，先将母炮踩在脚下，然后捡起，以免炸伤。有的母炮会“装死”，躺在地上几秒没动静，一上手就炸。每年都有伙伴被炸伤，好在那时炮竹的威力不大，顶多受点轻微的皮肉之苦，轻伤不下火线，争抢炮竹的行为并不因疼痛有所放松，那是勇敢而光荣的负伤。

　　从土地庙回来，各家开始祭祀祖宗，放第二轮炮。大年初一一早，开门迎接新年，放第三轮炮。哪家炮声一响我们就往哪家冲，捡完东家捡西家，捡完自家捡别家，其奔跑的速度和碰撞的程度，不亚于美式橄榄球，当然，其刺激和快乐的程度也不亚于美式橄榄球。捡炮的时候，那可真是“一不怕脏二不怕摔三不怕撞排除万难”呀，再好的伙伴也当仁不让，“场”下可以送你一颗母炮，“场”上绝不拱手相让，多抢一颗母炮便多抢到一颗快乐。竞争需要实力，快乐需要抢夺。生命在于运动，运动蕴藏着无限快乐。

　　接下来是第四轮和第五轮放炮，分别是立春和元宵，虽然上规模，但不上档次，大多家庭放的都是“五十响”，无炮可捡。此外，少数条件较好的家庭，贵客上门拜年的时候，会放上一封二百响或二百响以上的炮竹。由于捡炮的人高度集中，如果你没有赵子龙千军万马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本事，即便滚得一身泥、摔得鼻肿脸肿，恐怕也一无所获。不过捡炮既然是一种运动，那就重在参与吧，成功固然快乐，失败同样高兴。

　　元宵过后，春节基本就结束了，乡村复归寂静。无炮可捡、无炮可放的我们安抚好一颗轰轰烈烈、玩野了的童心，期待来年春节的到来。而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和年龄的增长，我们已经不用、不想抢炮了，越来越热衷于静止的、坐享其成的快乐。

　　终于，抢炮和抢炮的快乐与童年一起一去不复返，只剩下淡淡的甜美的回忆。